第152章 她亲手转过了身
迪娜泽黛往后退的第一步落下时，整场梦就开始晃了。
不是轰然崩塌。
而是一种很细微、却让人心里发紧的动摇。
大巴扎的灯先暗了一盏。
紧接着，舞台边缘那些垂下来的彩布也轻轻一抖，像被人从梦外拽了一下。
可妮露还站在那里。
她依旧朝这边望着，眼里的温柔没有变，连那一点轻轻扬起的笑意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正因为太一样，才更让人舍不得。
迪娜泽黛停了一瞬。
不是反悔。
只是她真的看了很久。
像是想把这一眼认真记下来。
记住如果自己走进去，会看到怎样的一场花神诞祭。
记住那个站在灯下、等着她过去的人。
记住这场梦为了留住她，究竟把她最想要的东西，做得有多好。
【妮露：……】
【柯莱：她还是舍不得。】
【提纳里：当然舍不得。】
【提纳里：她如果一点都不留恋，这一章反而轻了。】
【芭芭拉：就是因为留恋，还要转身，所以才难受。】
学者站在中枢前，冷冷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他也在等。
等她最后一次动摇。
等她自己说服自己，退一步也没关系，留下来也没关系，反正只是多看一眼、多停一会儿。
梦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强留。
而是把“就这一次”说得像没什么大不了。
迪娜泽黛当然也知道。
所以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
那里跳得很快。
不是病发。
是难过。
她明明离它那么近，近到只要一个转身，就能走回那片灯火里。
可她最后还是闭了一下眼。
等再睁开时，她没有去看妮露。
而是继续往后退了第二步。
这一回，大巴扎外的人群开始模糊了。
远处的笑声像隔了一层水，明明还能听见，却越来越远。
有人手里拎着花灯，回头说话；有人正挤去舞台前面，生怕站晚了看不清；还有个小女孩踮着脚，努力往前张望，像怕错过开场。
那都是她想看到的。
也都是她没机会好好站在人群里，从头看到尾的热闹。
【安柏：别看了……我自己都想哭了。】
【优菈：她不是在放弃一场梦。】
【优菈：她是在亲手放下自己最接近圆满的一次机会。】
【烟绯：而且她很可能知道，这一放手，就再也抓不到了。】
迪娜泽黛的手，慢慢攥紧了裙摆。
她忽然低声道：
“妮露小姐跳舞的时候，应该很好看吧。”
这一句，不知道是在问谁。
也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纳西妲站在她身旁，轻轻点头。
“嗯。”
“会很好看。”
“那真可惜啊……”
迪娜泽黛笑了一下。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说重了，这句“可惜”就会变成别的什么。
“我本来真的很想看。”
这一句出来，光幕外一下子静了。
因为她没有说“我不想了”。
也没有故作洒脱地说“算了”。
她只是很老实地承认。
她想看。
她是真的想看。
正因为真的想，所以这句“可惜”才更让人难受。
【妮露：……】
【柯莱：不行，我又想哭了。】
【芭芭拉：她怎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来……】
【凯亚：越平静越刀。】
【凯亚：她不是不难过，她只是没拿难过替自己找理由。】
就在这时，远处的“妮露”忽然开口了。
“迪娜泽黛小姐。”
声音还是那样温柔。
没有责怪，没有挽留得太急。
只是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名字。
“你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吗？”
迪娜泽黛的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是啊。”
“那为什么还要走呢？”
这句话像风一样轻。
可所有人都听得出，它比前面那句“走进去吧”更难扛。
因为它问的，不是逻辑。
是心。
你明明等了这么久，为什么临到头了，还要走？
梦就是梦。
它最会问这种让人答不出来的问题。
可这一次，迪娜泽黛停了停，还是答了。
“因为我不能让‘我一直在等’变成‘所以我什么都能接受’。”
这一句出口，学者眼神第一次沉了下来。
而大巴扎的灯，又暗了一盏。
迪娜泽黛继续往后退。
第三步。
舞台的轮廓开始发虚。
那道站在灯下的身影，也像被风吹皱的水中倒影，边缘慢慢散开。
梦终于急了。
乐声一下子高起来。
人群的笑声也跟着涌上来，像所有她喜欢的、舍不得的、想靠近的东西，都在这一刻拼命朝她扑过去。
可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空的。
她在梦里抱着花。
可现实里，那枝真正属于她、真正被她选过、也真正被她送出去的帕蒂沙兰，已经不在这里了。
在纳西妲那里。
想到这里，迪娜泽黛忽然就安静了。
她知道自己不是空着手走的。
她已经把最重要的一点“真的”留在了梦外。
所以她抬起头，第一次没有再看那些灯，而是看向学者。
“你看，连我自己都知道，我会舍不得。”
“可这不代表我就该留下。”
“舍不得不是认输。”
“只是说明，那真的是我很喜欢的东西。”
最后一句说完，她转过身。
这一次，不是退。
是彻底背对大巴扎，往梦境核心的另一头走去。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整场花神诞祭的幻景，终于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舞台碎了。
灯火碎了。
那道“妮露”的身影在原地停了两息，最后也化作一片片细碎的光，随着风一起散掉。
没有哭喊，没有坍塌声。
只是安静地碎了。
像一场太好太好的梦，终于也留不住那个知道它不是真的人。
【妮露：……】
【安柏：这比直接崩掉还难受。】
【优菈：是啊。】
【优菈：她不是被迫失去，是自己看着它碎掉。】
【烟绯：这才最疼。】
梦境核心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盘根错节的梦脉一根根发亮，又一根根暗下去，像有人在高处疯狂重新计算，却再也修不回刚才那个最稳妥的答案。
学者终于真正沉下了脸。
“愚蠢。”
他冷冷开口。
“你放弃了一场本可以属于你的圆满。”
迪娜泽黛没有停下脚步。
她只是往前走，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更稳。
“不是你给我的东西，也能叫属于我吗？”
这一句，像彻底把梦剩下的最后一点体面也撕掉了。
学者周身的光一下子冷了下来。
而纳西妲望着迪娜泽黛的背影，低声道：
“很好。”
“你已经让它留不住你了。”
迪娜泽黛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一回头，就又看见那片灯火。
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会散掉。
所以她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可下一秒，她的呼吸忽然乱了。
脚步也踉跄了一下。
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迪娜泽黛！”
迪娜泽黛摇了摇头，像想说自己没事。
可声音出口时，还是有点虚。
“没关系……”
“只是……梦在退了。”
是的。
梦在退。
而随着梦退去，那些原本被它遮住、抚平、延缓的东西，也开始一点点回到她身上。
疲惫，虚弱，胸口发紧，喉间压不住的痒意。
那些本就属于现实的重量，终于追了上来。
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她刚刚才从那场最温柔的假梦里走出来，现实就没有给她哪怕多一会儿的缓冲。
可她还是站住了。
站得很慢。
也很艰难。
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没事。”
“我还没走到真正的明天呢。”
这句话出口，光幕外彻底绷不住了。
【芭芭拉：呜……】
【柯莱：她真的……】
【安柏：她都这样了，还在说自己没走到明天……】
【妮露：她真的一直都在等明天。】
【提纳里：所以这段最难受的，不是她差点被留住。】
【提纳里：是她明明这么想活，这么想亲眼看到下一天亮起来。】
而就在这一刻，学者猛地抬手。
所有梦脉同时亮起，像整座梦终于放弃了挽留，转而准备直接动手。
“既然如此——”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梦醒以后，现实究竟会回报你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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